故乡行


飞越北极

回到“非典”肆虐的故国

探望我年迈的母亲

以及久违了的

亲人朋友同学老师


毓民的摩托轻骑

载着致远、天剑、天洁

在县城以北的国道上奔驰

海波的老牛吉普

颠簸地开抵家乡故里


清明节后花环点缀的家父坟冢

迎来从未谋面的媳妇和孙儿女

一千响的鞭炮霹雳

也吵不醒他老人家

二十三年半的安息


山坳里的茅草屋

早己化为一片菜地

茂密的竹林

围困那棵法国梧桐树

述说成年前的旧事


元发啾叭都守着自家的门

笑对数码照相机

更新我陈旧的记忆

不少昔日开裆童伴

正活跃在远方的淘金地


村前人畜与共的水库

西边三分之一已被填实

新一辈的中小学生

快乐地追玩着皮球

不屑过问沧海桑田的变故


只是水沟依旧

来往的人车交流

吃力地拥挤沟边的窄路

明后年一定拨款改观

市路管老同学盟誓把酒


几位同乡好友

执教在那傲视雷公

平原尽头小山坡上的中学

一点也没让外人猜出

学校负债百万的赤字


以往权当校舍的破庙

修复后如今香火鼎盛

依然有人如我交不出

那曾经一位数的学杂费

如今窜升到三四位数值


小学班长仍是领头人

兴隆的种子生意

娇美可人的贤妻

入选京都预科的幼女

烟酒不沾、真善忍的修习


班长送给学习委员

他珍藏了二十五六年

初中六君的合影照片

右后神色凝重站着的穷家小子

一本正经得让我生发自爱自怜


二姐拒绝和姐夫门前合影

天剑天洁钟爱那滑溜溜的青蛙

又忙着抽取人工深井里的清水

舅家亲友们闻风而至

争睹美国来的客人孩子


记忆里的蛙声再次响起

打破田野黄昏前的沉寂

一轮圆月高挂在夜空

在黑暗天幕上剪裁出

国道旁边乡镇房屋的鳞次栉比


入夜的县城城关

闪烁的霓虹灯大大方方召示八方客人

中式推拿、日式按摩、扬州搓背、歌厅茶座

足浴、回旋浴、牛奶浴、桑拿浴、芬兰浴

更有去掉中发白的高效麻将牌局布满千家万户


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们

已经练就一身挣钱的本事

成天蹲着替人洗脚也不喊累

丁老师早年酸痛的肩背

据说也随着成天搓麻将牌而渐愈


墙堤显眼处布满了新的口号标语

“批林批孔批邓”早己成老掉牙的旧黄历

“三个代表”的十六大提法才赶得上新形势

“教育党员发挥模范作用”开展“先进性教育”

“四个现代化”代之以“带领群众奔小康”为目的


金龙玉凤、小蓝鲸、艳阳天,个个好名字

美酒佳肴包厢让人预尝小康甜蜜

水饺煎饺总是孩子的最爱美食

湘菜土菜、驴肉狗肉,一吃再吃

师友姐弟盛情难却一片真心诚意


席间席外不忘商讨国际大事

伊拉克战争自然是首要话题

反战反美情结超出我的估计

理顺情绪传耶稣救人的福音

言犹未尽推荐新民诗页网址


二十年光阴如斯

隔不断同学情谊

相见不乏惊异

谈笑间

交换生命的影集


多人称羡我表面的年轻

其实我们都在渐渐老去

平添了银丝几许

那不再如儿时缺乏的饮食

正催发人到中年的厚实


世人继续赶路

朝着一个似乎不能扭转的结局

即使带着口罩过滤病原

也只是暂缓那必临的归期

死亡百分之百的收纳他、我、你


澧县城头山上六千年老古城的遗址

誓意要改写中华文明史

但永远改写不了

城墙与护城河内外死亡的事实

生命的丧钟自古一刻就没有停止


如果死亡的结局可以扭转

就如近两千年前那个石破天惊的黎明

神子耶稣基督真的从死里复活

死亡终於被生命之主所吞噬

我们就是挖到了金库的叫花子


不到长城非好汉

已经写在孩子们亲笔签字的证书里

人谓,不打麻将算白活

我说,不得真道枉此生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洁送给她妈妈

一束她主动采集

开放在城头山上的野花

我谨以这首长诗

送给我的母亲、姐弟、亲朋、恩师


(作于2003年复活节)